有一天,一位大学女生正在黑板上写字时,忽然不受控制地放了一个响屁。她又羞又窘,当场转身跑出教室,一路跑回住处,拉下百叶窗,把自己锁在房间里,连日常生活用品都靠电话订购,直到天黑之后才敢出门取货。
不久后,我收到她的来信:"你愿意收我当你的个案吗?"我注意到这封信来自本地,便回信表示愿意。她却再次来信确认:"你真的确定愿意收我为个案吗?" 我有些不解,又回信说:"是的,我很乐意和你见面。"她足足花了三个月,才鼓起勇气回信说明:"我希望约在天黑以后再见面,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。我到你办公室时,请务必不要有其他人在场。"
我只好替她安排了晚间十点半的晤谈时间。在那次谈话里,她断断续续说起了在教室里放响屁、逃出教室、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的经历。她还提到,自己是一位由基督教改信天主教的信徒。一般来说,这类转化而来的信徒,往往格外虔诚热心。于是我问她:"你确实是个很虔诚的天主教徒吗?" 她确信自己的信仰相当虔诚。而我却花了整整两个小时,反反复复质问她,她究竟有多虔诚。
到了第二次晤谈,我开口对她说:"你既然坚称自己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,为什么还要去冒犯你的天主呢?你为什么这样愚弄自己?你确实这么做了。你应该感到无地自容: 一面冒犯天主,一面却还敢自称虔诚的天主教徒!"
她试图为自己辩解。我接着说:"我可以证明,你的确对天主不够尊敬。" 随即,我翻出一本解剖学课本,把人体图解指给她看,特别指出直肠与肛门括约肌所在的位置。
我问道:"人类很擅长建造各种东西,但你想,人类有能力造出一个能同时掌控肉体、液体与气体的瓣膜开关,一个只肯让气体自由排出的构造吗?" 接着我又说:"只有天主才能做到这一切。你为什么不去尊重天主这伟大的造化呢?"。
然后,我给了她一个特别的指示:"现在,我要你表现出对天主热切而真诚的敬意。我要你去烤一些豆子,就是海军里常说的那种 ' 汽笛豆 ',再用大蒜和洋葱来调味。吃完这些豆子之后,回到你的公寓里,赤着身子,昂首阔步地载歌载舞,尽情释放出大大小小的屁声, 好好享受天主这份奇妙的杰作。"
她真的照做了。一年之后,她结了婚,我特意登门拜访,想看看她的近况。她抱着幼儿来接待我,从容地表示:"到了该喂奶的时间了。" 当着我的面,她自然解开上衣,一边哺乳,一边和我闲话家常,整个人的神态,与当初判若两人。
这份转变,并不是靠直接告诉她 "别害怕放屁" 来实现的。艾瑞克森用的是迂回的方式:利用她的信仰,把一件让她羞耻万分的事,重新定义成了 "天主的杰作"; 于是,原本让她羞耻万分、回避全世界的尴尬,反而成了她理直气壮、坦然接纳的一部分。当她可以毫不遮掩地面对这件事,社交带来的恐惧,也就自然而然松动了。








